原创声明
本博客所有文章均属原创作品,未经作者本人同意,任何媒体、公司或个人不得刊发或转载。
媒体、公司或个人对本博客作品有任何形式的使用,均需事先与原作者联系,并获得许可后方可使用。
2009年4月4日星期六
第十一日 在下沉中淹没或新生 3
忽然一股水呛进了鼻子,我感到窒息,猛得坐了起来,嘴里喷出一口水。我正躺在海边,是我刚才躺着的地方。似乎从来没有移动过,只是因为涨潮而被水呛了,刚才是做了一个梦吧。 沙滩上依然静静地,没有人来晒太阳,海鸥“啾啾”的鸣叫,海浪轻轻地拍打,各样的游艇漂在海上。
一位身穿淡蓝长袍的老人坐在岸边,吸着水烟看着我。我摸了一把脸上的沙水,走过去。他看看我,把水烟嘴递过来。我想要拒绝却接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一起吸着烟,静静的看着大海。烟吸下去有点呛,精神一振。吸了一会儿,老人把烟嘴收了过去,收拾起水烟壶对我点了下头,走了。 精神振奋了的我站起身来,却感到浑身的酸痛,赤祼的脚上挂着血痕,它确确实实地被划破了。
我离开了沙滩,在集市上买了件当地产的棉花织的T恤和一双球鞋。T恤上面是两只做爱的骆驼,没想到在这严格教义的国家也能买到如此俏皮的卡通T恤。回到旅馆洗澡换了衣服,把那身湿透的衣服晾在天台。然后我收起背包搭车去飞机场。那个手上夹着半支烟的默罕穆德出来送我,在门口他和我拥抱,说:“希望能再见到你。”我拥抱着他没有讲话。
机场大厅外依旧塞满了旅行团的客车,成群结队的旅客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鱼群似的涌出大厅向旅行团的客车游去。一个男孩被人群倒出来,他把身后的大背包往地上一扔,然后没头脑的把衣服脱下来塞进背包,又掏出水壶来一通狂饮。他放下水壶,依然抬头看着天,用手指摸去留在嘴边的水滴。
“这里没有兀鹰,这里是海边,进到有沙漠的地方才能见到。”我径直走向前对他说。
他听了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兀鹰的?”
“来旅游的?”我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又看了一遍我,有些迟疑地说:“是呀,你也是吗?”
我刚想回答他,却看到在他身后的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的是我留在旅馆天台的衣服,远远地站在阳光下向我挥着手。那是Scott,我终于认出原来他是和我从小就在一起的那个我自己。
那个男孩扭头看看我正看着的方向,然后奇怪的问我:“你来这儿做什么的?工作?”
我依然盯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脸上挂着开心的笑,轻轻地挤出两个字“走走。”
男孩听了一怔,紧张地说:“那你慢慢走,我赶时间先走了。再见。”说完急匆匆地离开了。
我说了句“再见”转身去登机,离开了这个梦中的国度。
2009年4月3日星期五
第十一日 在下沉中淹没或新生 2
海水静静的拍打着白色的沙滩,在饱餐后慢步在这细软的沙滩上是个绝好的主意。我依旧拖着拖鞋,沿着海岸走着,早晨的太阳还不是很暖,沙滩上没有一个人,海风冷冷的吹着。海上不见有渔船只有漂亮的游艇或快或慢的漂来漂去。我听到海鸥的鸣叫,每一声都会揪起我的心,和着海浪的声音使我飘然不知所往。停下脚步看着海的远处,那里是无尽的淡淡薄薄的蓝,有几绺细细的云飘着,那里是我的故乡吧。飘逝的又是真实可见的云的深处,我永远也无法达到的地方。忧愁悄悄地爬满身体,我一屁股坐在沙滩上,任着海水把自己打湿,不再躲避。今天是在埃及的最后一天,我不确定自己到底来了几天,还是我从来就没有来过,或者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试着回忆几天以来的经历。一切似乎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记不得在开罗做过什么,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去过。所有的记忆都是模糊的。我似乎去了千年之前的某个时代,可是没有人质疑我曾在这个千年后时代的失踪。可能是自己太渺小了,没有人可以注意到;也可能是这个世界有太多如我一样的人,不需要被人注意到。海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打湿我的脚,裤子,屁股。我干脆完全的躺下来,脚对着海,眼睛看着天。白色的海鸥展着翼滑翔在天空,没有云。海的方向的天空是蓝的,沙漠方向的天空是红的,我正在这分界线的下面。头枕着双手,脑袋似一个未来的及装上窗户的空房子,凭着风在那里晃来晃去。
我猛得坐起来,沙子和海水已经爬满我的身体和头发。几滴带着沙的海水从发梢滴落到肩上,我感到脊背有些沙痒和疼痛。刺目的阳光照在海面上,远处的淡蓝变成了深蓝,没有了云,不再有海和天的界线。我站起身注视着那深蓝,脑袋里依然只有风。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风吹过来又有点冷;海水泡着脚是温的。我向前迈了一步,停住,第二只脚依然留在原地,象个正在学步的机器人。我又迈出第二步,然后站在了海水里,暖暖的。抬头看看天,依然只有海鸥在飞翔。我笑了一下,似乎有点无奈,或者是无助,总之是饱含复杂情绪的笑了一下。
我继续向海里走去,水很清,沙子被脚带起把水搅混。慢慢地沙子变成了颗粒,颗粒变成尖厉的岩石,脚下感到疼痛。裤子因为吸水而变得沉重,步子也越来越艰难,我只是往前走。一脚不知踩去了哪里,我一下栽进水里,苦咸的海水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脚被划破了,一阵绞痛直钻到心里,我咬了一下牙,把脚拔出来,摸去脸上的水和沙,继续走。我要去哪里?眼睛涩涩的痛,看不清前方到底有什么。海水没到了胸口,我脸上又一次显出那复杂的笑。忽然脚再也踩不到任何东西,整个人完全栽进了水里。我直觉的扑腾了两下后放弃。太阳从上面照下来,水中是明晃晃的。一些棉絮样的东西在水中不浮不沉,透明的小生物一跳一跳地游动着。我伸出手指,那手指在海水中变成明亮的白色,轻轻的碰了一下那小生物,它没有慌张地躲避,以不变的频率继续游着。手臂上是明亮的花纹,四周一片的寂静,我缓缓地下沉。光亮变得越来越弱,我看到一座珊瑚的山,鱼群在那里游来游去,它们都有漂亮的颜色。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脸上再次浮现出笑,从容的笑。水涌进我的身体,一团气泡挡住我的视线,明亮之后是无尽的黑暗,气泡的咕噜声也渐渐消失了。
一条银亮的光划过,我的头发被猛的一拉,自己向着光亮漂去。我死了吗?我好想再看一看我的爸爸妈妈呀。他们都好吧。我还没有把欠他们的钱还给他们呢。恐怕是还不完的了吧。我答应自己要好好照顾他们的。还有我那心爱的姑娘─我想要对她表白,我的梦想─我要把它实现。可是我把自己沉进了水底,无法再回头。“要记得你说过要好好照顾你父母的。”忽然传来Scott严厉的声音。我惭愧地对自己笑了笑,怎么这么轻易就忘记自己许下的诺言呢。多少诺言轻易出口后轻易地被忘记,我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我要回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能把自己困在深深的水底,这里是懦弱者的避难地。
光亮,我向着光亮冲去,冲破了水面,阳光重新洒在我的脸上。我还活着吧。感到有人在拉着我的衣服拖着我在水面上走,衣领卡着脖子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努力的看过去,只见到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他一声不响的拖着我一直朝岸边走去。阳光暖暖的照着我的脸,我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2009年4月2日星期四
第十一日 在下沉中淹没或新生 1
红加达的市中心很小,一不小心就会走过头。城市沿着大海发展,离了市中心到处是豪华酒店,围墙接着围墙,瓜分了海岸线。我不愿做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依然选择住在了最便宜的旅馆。
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站在旅馆的露天阳台上等待着太阳升起,一是因为这是在埃及的最后一天,更重要的是因为这里的好客的蚊子。这个现代城市─相较于埃及的其它地方─的蚊子装备也很现代,它们都是带着冲击钻来接待客人的,飞时的轰鸣声如同战斗机。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咸,阳光的触手慢慢地摸到我的身上,一点点地,轻轻地抚摸我的身体。我感到暖暖的痒,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打通每一个毛细血管,把阳光的触手迎接进我的身体。
“太阳神会保护你的。”说话的不是Scott,而是旅馆的伙计。我回头看着他,说了声谢谢。有点失望却也很开心能听到这样的话。
“什么时候可以吃早饭,我饿了。”我摸着肚子说。
他听了一愣,然后笑着说:“那好吧,我现在去做。”
这家伙的名字也叫默罕穆德,短小精干,眼睛里透着精明,左手指间总夹着半支已熄灭的烟卷。 我以为他是个铁杆烟民,不舍得把那半截烟丢掉。后来却发现他根本不抽烟的。我便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他说是为了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你是为了戒烟还是为了提醒你抽时间去吸烟,或者是为了提醒你去休息?”我打趣他。
“提醒自己生命已经过了一半,我必须认真对待每一分钟。”他一本正经地说,“一支没点燃的烟没必要拿在手上,它象个未出生的婴儿。如果已经燃成了烟屁股也没必要拿在手上,因为它已经死去。只有燃烧着的时候才会拿在手上,这时它的生命正在进行中。只有这时它才是有用的。”
“烟有用?你知道一年有多少人死于吸烟?”
“所以我不吸烟。”
“我觉得你应该夹半支蜡烛在手上。”
他看看自己的手,说:“还是这个比较方便些。”
“哈,你还真幽默。可是你的烟从来都是灭的,你拿在手上和拿支烟屁股或者一支新的烟没区别。”我有点不屑地半开玩笑地对他说。
“重要的不是夹在手上的是什么,重要的是你的心是怎么想的。”他一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时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心。。
早餐端上来,面包果酱、果汁和两只煎鸡蛋,他说是为我特别准备的。我回说这是我来埃及以来吃的最象样的一顿早餐。这是真的。
2009年4月1日星期三
第十日 传说在迷失中的真实 4
太阳西下时,我们到达了卢克索。出了车站他招呼我跟他走,原来他们公司已经派车来接了。看来这飞行员还是个蛮重要的人物。车子一路把我们拉过尼罗河,然后在一条沿河的公路上飞奔。我看到一座金字塔型的山,那里是帝王谷的所在。
“墨瑞特吉尔女神,你还在吗?”我不自觉的轻声说道。
“墨瑞特吉尔女神?” 默罕穆德听了一惊,说,“你们这些外国游客总是把埃及想象成神秘的地方。少看点神话传说吧。你如果有机会和那些普通人生活一段时间,就知道什么是埃及了。”
我笑笑说:“不过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希望将来有机会吧。”
“想再来?那好说呀。”开车的司机接话说道,“你只要把你的一件东西留下,就可以再回来了。”
“我已经留了一堆东西在这里了。”想到今天早上从背包里打扫出来的一堆东西,我兴奋地说。
“可不是让你把垃圾留下。”默罕穆德严肃地说,“一件你自己有用或心爱的东西。”
我闭了嘴不再说话,这样的东西我怎么能留在埃及呢?默罕穆德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不再讲什么。
山影投向尼罗河的时候,我们的热气球终于升空了。尼罗河东岸的卢克索被各家的炊烟笼罩,烟雾中汽车和驴车穿行在一条条灰色的街道上,行人象是油彩画上的轻轻一笔。西岸是大片的甘蔗地,人们正把割下的甘蔗整齐的装到拖拉机上。有的田地已经开始焚烧根茬,大股的浓烟直冲上高空。石砖的院墙里有人在做晚饭,灰色的房顶上晾晒着各色的衣物。不知谁家的驴子在不停的鸣叫,引的一片狗吠。一群小孩子看到热气球从他们的上空飞过,一路跟着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招着手。我也使劲探出身子向他们招手。默罕穆德紧张的喊道:“小心,别再往外了!”他当然紧张了,我这么一个外国人要是从他的热气球上掉下来,那他这辈子算时完了。我闻声忙把身子收入来,正前方正是那座金字塔型的山。默罕穆德指指下面,“那里就是王后谷,它的后面,”他边用手比划边说,“那里是帝王谷,你说的那个‘墨瑞特吉尔女神’就是那里的守护神。传说她会喷出毒液烧瞎你的眼睛。”我脑中那条美丽的银色巨蛇一下子变成了黑色的张着大口正喷出毒液的狂蟒。我还是喜欢女神是美丽的银蛇。
火焰喷射器的火焰足足可以把头发烤焦,直烤得我头皮发炸。我扭头看看默罕穆德,他戴着帽子正专注的操纵着热气球。现在明白他为什么是光头了,呵。在他周围垂着很多条绳子,他一会儿拉拉这根,一会儿拽拽那条,热气球乖乖的按着他的意志飞行着。我试着问他,我可以试试吗?他摇了摇头,说:“今天有风,不好控制。”
我好奇它是怎么控制的。他回答说其实很简单,上面有个活动的风帆布面,根据风的方向和强弱调整它展开面的大小和角度就可以了。时常把空气加热一下,就可以保证你平稳的飞行。
就这么简单?我不太相信。
当然还有很多事情要注意,比如你要观察有没有鸟群,有没有云彩。我们不在中午飞行,因为那个时候天气太热,需要不停的加热气球,燃料消耗就很大。天空有风的时候是最危险的,不知道风会从哪个方向忽然吹过来,你必须很小心的应对,风帆调整的过大或过小都有危险。还有就是大片云彩挡住太阳的时候……
听得有些头大,这是简单的事情吗。我质问他。
听起来有点复杂,其实不然。就象开车一样。你会开车吧?第一次上路时手脚忙个不停,可等你开过三个月之后,大部分的情况都可以轻松应付了,但是一定要小心谨慎。他一边解释着一边操作着那些控制绳。
我欣赏地看着他操纵着热气球,心想这真是个神奇的国度。下面正是帝王谷,还有一些人在出出进进。整个山谷被白色的路联接起来,路的一头是山洞黑黑的入口,人们如蚂蚁般在其间穿行。千年前为了不为骚扰而选的偏僻墓藏山谷,千年后却因为它的存在而热闹非凡。山影完全盖过来,太阳落下去。
别了默罕穆德来到汽车站时竟赶上了最后一班开往红加达的长途车。车上只有我一个外国人,或者说没有外国人。
2009年3月31日星期二
第十日 传说在迷失中的真实 3
在火车上遇到一个年轻人,皮肤黝黑黝黑的,光头,偏瘦,绝对的英俊小伙,正坐在我对面,看我正大口大口吃着三明治,眼睛睁得圆圆的。大概他没见过我这样的特权阶级。 当时买时因为想到晚上转车怕没时间去买吃的,所以买了很了。这会儿他大概以为我要把这一大袋全吃下去。
我看他一直盯着我,便停下往嘴里填塞,问他要不要吃。他忙摆手说谢谢。我看他不要,便继续吃起来。从早上四点到现在,我只吃了那个两根手指般粗细的面包。噢,还有三瓶啤酒,不过刚才已经去了几趟厕所,现在肚子绝对真空。反正我饿了要吃东西,在他执着的目光的注视下继续着填塞。然后拿出甘蔗汁一通冲灌,把水壶“啪”的往桌子上一放,打了一个又长又洪亮的饱嗝。
“吃饱了?”他好奇地问我。
“饱了,你真的不吃?”我的嘴里喷出一股咖喱的味道。
他笑着摇了一下头,“谢谢”。我闻声把那剩下的重新包好,心想这可是我的晚饭呀,不吃正好。我喝着甘蔗汁,看着眼前这位。心想这大漠里怎么会长出如此水灵,如此标志的小伙儿。不由地问:“怎么称呼?”
他似乎对我如此唐突的提问感到吃惊,愣了一下说:“默罕穆德”。
默罕穆德可是个神圣的名字,难道眼前这位是什么皇室的后裔。不过现在这个名字已经很多人叫了。 现在埃及有的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不会再受穷干脆给孩子取名“英镑”。还有的父母赶时髦,给孩子取名叫“咖啡”。相较而言我还是喜欢有着传统名字的埃及人。 看他穿得是黑色的呢子制服,没有徽章等的标记,却是很好的材料而且很合身。不象那些埃及士兵的衣服,邋里邋遢的。我似乎很确信他是某个皇室的传人。我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便问他是不是皇室的人。 他听我说完笑了。笑的时候还是很腼腆的样子,象是受过很好教育的人,一点不会张扬。他解释说这衣服是他工作的制服,他是热气球公司的飞行员。
坐热气球是近几年很热门的旅游项目,很多来埃及的游客都希望能坐一次,拍些于众不同的照片,所以这一行的收入当然是很不算了,他有如此好质地的工作服也不足奇了。来自发达国家的游客把美元换成埃及镑,一块钱当八块钱用,什么都觉得便宜。很多外国游客给小费都超级大方,有的一下子能给出一个埃及人一个天的工资。在埃及做旅游的恐怕是最吃香的行业了。几年前埃及人一点不奸诈的,可是发现游客都很愿意上当受骗时,就想着方法去挣游客的钱了。不是当地人奸诈而是游客把他们变得奸诈起来。对于在美国留过学的他到是很同意我的说法,他说很多游客来埃及就象救世主样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他们这种做高端服务的行业遇到的游客素质要好很多,也礼貌很多。
看来他很满意他的工作,我便问乘热气球好玩吗?什么感觉,我从来没坐过。他又是怎么当上热气球的飞行员的。他很耐心的回答我这一堆的问题,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他忽然神秘的对我说,你想坐吗?当然想了,我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果然今天黄昏时他们要试飞新到的一架热气球。如果我愿意就可以免费乘坐,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呢。
2009年3月30日星期一
第十日 传说在迷失中的真实 2
纳赛尔湖(Laker Nasser)淹没了那座千年前建成的阿布.辛拜勒神庙,人类运用现代技术把它从湖底捞起又重新组装在了湖边。高科技的运用使人类再也无法分清真实和虚幻,也无需再去分辨。拉美西斯二世端座在湖的西岸,沐浴在新生的阳光中微笑着。蜂拥而来的人们举着各种型号的相机拍摄着他们能看到的一切,象一群落网的鱼骚动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静静地走进神庙,一束太阳的光正投在拉美西斯二世神像的身上,今天即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他的登基纪念日,可是太阳神依然眷顾着他。他曾经用他的伟大胜利给凯尔特人带来了几十年的和平,他有资格得到神的眷顾。我边想着边观看着四壁的岩雕,这里记录了卡迭石战役的胜利。不出所料的没有提到法老被围困的事情,只有赫梯族人跪地求饶,法老手持权杖训诫和凯米特大军是如何的勇敢作战的场景。这时一幅法老独自驾着战车冲入敌阵的图画吸引了我。画上的法老竟有着四支手臂,这让我想起了Scott曾经说过他想用虚影增加图画的动感的事情。这难道是Scott的作品?我轻轻的用手摸着,小心的怕碰坏了,可是又珍爱的不能停手。Scott真的到这里来工作过了,他的梦想实现了。这家伙真幸福,竟在千年前找回了已经失落的女友和女儿,还有他自己的梦想。我不由自主的笑了,笑着眼睛都湿润了。
走出神庙,忽然觉得天好高好蓝,一丝白云横在天空中间,两只鹰从那里划过。阳光散满了纳赛尔湖,波光中一只船轻轻的游过,船头高高的翘起。船上的人好象Scott,我笑着想,今天晚上要去喝啤酒。心情不知为何忽然充满了激动和兴奋。旁边是那所为王后祈福而建的小神庙,那里王后的雕像和法老的雕像是一样高的,在门边刻着“太阳因为你的美丽而从东方升起”的感人情话。我没有进去,觉得自己不配走入这座爱的神庙,只静静地在对面坐下。阳光暖着我的背,我看到王后正在冲着我笑。我惭愧地闭上眼睛,事业上无成的自己在爱情上也一无是处,对家人的忽视注定了自己最终忽视了自己。我不会有Scott那样的运气回到爱人身边,不论是怎样的原因,我都不会有如此的运气了。但我却有了一次机会认识自己,认识那个被自己忽视了却还以为一只存在着的真实的自己。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不论那是昨天还是在千年之前,一切消失的都永远不会再回来。而未来又是如此不真实的事情,谁能肯定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只有珍惜现在,不论自己曾犯下了怎样的错误都必须认真面对。不论将承受怎样的痛苦,都要把错误改正,都必须面对那个真实的自己。
在旅馆洗了个澡,换了一下衣服,然后把背包里的东西全翻出来,丢掉那些旅游指南,地图和其它没用的东西,只留下换洗衣服和洗涮用品。背包缩小成原来的一半,往肩上一背,人一下子轻松起来。
我拖着拖鞋,背着小背包─已经缩小的背包,再次沐浴在太阳神的光茫里。听着尼罗河水荡荡的声音,喝着美妙的埃及啤酒。这个叫“石”的啤酒的味道似乎与那千年前的啤酒有几分相似,或许这正是它叫“石”的原因。虽然历经千年的磨砺,它的模样已经改变,然而它依然是“石”的质地。我的质地也从未改变过吧。我把剩下的三瓶啤酒全喝光了,在阳光下有点轻轻飘飘,脸上充满了笑,笑风,笑水,笑人,笑自己,一路走一路大笑却不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