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光从厚窗板的缝隙里透进来,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墙上白色的电灯开关,脑中一片茫茫。大家匆匆地起床,不发出任何的声响,互相只是打个招呼,睡眼迷蒙的收拾起自己的背包。看看表,才是凌晨四点半。忽然想起今天要去阿布.辛拜勒神庙的我猛的坐起身,脑子“翁”地一下,我深吸一口气却是令人恶心的闷臭,不流通的空气里充满了大家睡觉的气息。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摸找自己的衣服,感觉自己想吐。旁边正在收拾背包的一个男孩看我坐起来,便伸手把灯开了。原来大家都已经准备好,只有我姗姗醒来。
灯亮的瞬间,似乎又看到母亲在织补着我的衣衫,心一阵的痛,眼睛模糊了。然后一切都消失了,我坐在千年之后的那旅馆里,看着这些新面孔的房客,似乎一切都是昨天的继续,没有什么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过。
我看了一眼背包,还一直绑在床腿上。自从进入埃及,我只从里面取过洗刷用品和内裤,而那个一米高的背包下半截从来没有动过。把背包解下时我对自己不解地摇了摇头,那个千年前的我去帝王谷时怎么没想到要带个背包呢 。我拖着这只十几公斤的背包走到楼下,旅店的伙计把一包早餐塞进我手里,一小块黄油,一小盒果酱,一个两根手指粗的面包,一只皱皱巴巴的阳萎似的香蕉。我把面包塞进嘴里,其他的丢进了垃圾箱。
几年前发生过游客被武装袭击的事情,所以现在去阿布.辛拜勒的车队在早上五点集结好后武装护送过去。 在一条不知名的公路上 ,我们的车子也挤进了不见头尾车队。星空下,游客们有的焦急的等待着出发,不停的下车张望,有的闷头大睡,有的数着星星。
真希望我现在是在做梦呀,再睡醒时又回到那个千年前的城市,依然是那个刻字的“斯凯伯”。车队的噪音撕破了黎明的黑暗时,我正痴痴地想着。离开了灯火的城市,车队进入无边的黑暗中。后面的车灯照进车箱,眼睛有些刺痛。如果从高处往下看,这车队一定是条燃烧的大蛇,在黑色的大地上蜿蜒前进。前面是无尽的黑,它撕破了黑冲了过去,后面又紧跟着被黑包围过来。可如果再飞高一些往下看,在茫茫的黑中这车队无非一条泛着淡黄光的小虫。大家都昏昏睡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轮血红的太阳从车子的左边跳出来,大地开始被烧烤的泛出蒸汽。四面是无垠的大漠,一座座金字塔型的小山丘向远处滑去。渐渐的大地的黑黝变成血的黑红色,天边的云彩现出绚丽的红色。据说血红的太阳把东方染红时,前一夜一定发生了可怕的杀戮。不知被围的法老是否已经脱险,凯尔特大军是否已经得胜而归。神保佑着法老,神保佑着凯尔特,他们一定会大胜而回的。也只有他们的胜利才能给我的千年前的父母和兄弟带来平安的生活。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他们是否偶然会想起我呢?如果那个坏的我不再回去,而那个正在变好的我又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我的父母是不是会以为我失踪了?他们会不会到处找寻我?那他们岂不是又要伤心难过?不,这次不会的,Scott向我发过誓会好好的照顾我的父母的。可是他又会怎样解释我的离开呢?是否会有一个为了送别我的葬礼,那个葬礼上我的父母会说些什么呢,Scott又会说些什么呢?他们会因为我的离开而落泪吧。
太阳的血红变成通红,明亮的黄色一点点的点缀上去时,忙碌平凡的一天开始了。没有人会记得曾活在几千年前的昨天的那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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